采蕨菜散文
我家楼后有一片山林，每当春暖花开之际，人们便结帮成伙到山林里采蕨菜，这是沿山人民一年一度的盛业，经久不衷。年轻时我也是采蕨能手。那缘于70年代初农场大搞蕨菜出口，发动职工上山采蕨菜，我上午一筐下午一筐，令许多人心生羡慕。为此我还得了个胸前印有红彤彤的“采蕨能手”的跨栏背心的奖励。后来老了，又得了严重的冠心病，从此只能望山兴叹，再也没进山采蕨菜了，至今已有十几年了。
一日，风和日丽，又见男男女女挎筐提篓向山林走去，引得我心里痒痒，便也跃跃欲试。老伴一听我要进山采蕨菜，坚决反对，说你都70多岁的人了，又做过心脏搭桥手术，乘什么能！想吃就到市场买几把。可我说买的和自己采来的意义不同。再说我也不到远处去，就到电视台的小山包，离家才二里路，权当我去逛逛山林，有什么不放心的？在我的坚持下，老伴终于为我找筐、装水做着准备。
一路上又遇到不少的采山人。我知道，现在人们热衷于采山野菜，不是像《史记》里记载的伯夷、叔齐二兄弟，因殷亡而弃国，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中，采蕨采薇而充饥。盖因现在人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，开始“挑食”了。出身“绿林”不施化肥、农药的安全无污染的山野菜就成了香饽饽。市场上鲜蕨菜每公斤4元多，远远超过了出身温室大棚蔬菜的价格，可仍然供不应求。何况产自东北的蕨菜还是国家出口的特产之一，每年蕨菜的出口量都在一万吨以上，为国家创造了大宗外汇。有了这样的吸引，人们自然要把采山做为增加收入的手段了。
我走进一片杨树林里，只见嫩黄的树叶随风飘摆，耳旁不时传来小鸟啾啾地歌唱，而树下铺满了厚厚一层雪白的杨絮，一尘不染，一脚落下便纷纷飘扬。此情此景，真是让人陶醉在亲近大自然的惬意里。
可是，杨树林里，树大林密，不适宜蕨菜生长，到哪里采蕨菜呢？我想起了这小山包的东坡有一片坟茔地，那里是生长蕨菜的地方。再说，“人死如虎”，胆儿小的人轻易不敢在坟地采菜。主意已定，我开始向山的东坡爬行。
真是想的容易实行难。我的双腿不争气，那个不大的山坡还没有走到一半，我的两腿跟部就酸痛酸痛，已寸步难行，而且满身大汗。随后是三步一歇，两步一停，磨磨蹭蹭将过去不到10分钟的路程，走了40多分钟才登上山梁。
到达山粱举目东望：真有大胆的，坟地里早有一位女人走来窜去在采蕨菜！我稍事休息，便举步下山，参入到采集的行列。
打鱼人有句话：“鱼过千层网，网网都有鱼”。采蕨菜也一样，只要这里生长蕨菜，被人采过也不怕，总有没有采到的地方。我到达坟地后，很快发现一个林间空地有一座坟，周围长满了茂密的青草，过去一看，发现一棵棵初出泥土的蕨菜像一根根筷子插在杂草间，顶端的叶勾曲如猫爪。我喜出望外，忙采集起来，仅此一处就采了3大把。之后，再没遇到这样连片的，不过星星点点的蕨菜也总在别人采过的地方出现。大约一个多小时后，我也采了大半筐。
太阳高照，我已浑身燥热。坟地是一片柞树疏林地，我找一棵柞树下有一堆石头的阴凉处坐下休息，拿出老伴准备的矿泉水解渴。水还没喝，面前一座坟墓的碑文进入了我的视线：“厉承荣之墓”。我心里一惊！怎么这么巧？在这遇到了她！立刻，一个浓眉大眼，一笑俩酒窝的小女人形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我当办公室文秘副主任时，厉承荣是我手下的打字员，又是我们江柳文学社的文友，她创作的散文、诗歌在当年的《北大荒文学》上发表过，是个挺有文彩的人。后来被浓江农场宣传部调去当干事。不久便被一场没名其妙的疾病夺去了年轻的生命！至今已有20多年了。
我围绕小厉的坟墓走了一圈，心生无限感慨，当年激扬文字要冲向文学殿堂的她，如今睡在这里默默无闻，毫无作为。倘若她能活到今天，她的文学创作肯定会更上一层楼，会写出养人眼目的'好文章，可惜路长命短，末能实现她的理想。那么，我们活着的人，不论年纪大小，都不应该虚度光阴，要争分夺秒为这个社会和自己的理想做出贡献。
随后发生的事情，让我每每想起都感到蹊跷。
我嫌挎大半筐蕨菜行动不便，便把菜筐放在小厉坟前让她看管，我只身钻进疏林中采起蕨菜来。当采满了一大把要放进筐里时，却找不到厉承荣的坟头了。我上窜下跳，左右奔波仍无济无是。眼看半个多小时过去了，我两腿发软浑身是汗站在坟地间四处张望，连小厉坟墓的方位都搞不清了。正无奈间，猛然看到远处一墓碑顶端，站着一只穿“白马褂”的喜鹊，尾翼扇动着喳喳欢叫，好像在说“来吧！来吧！”
我迎着喜鹊走去。真是无巧不成书。喜鹊飞了，那墓碑正是我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历承荣的墓碑。我当时的高兴劲儿不言而喻。可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，墓碑找到了，菜筐却不见了！是不是让采山的人顺手牵羊拿走了？可整个坟地再也不见一个人影，原先那位采山妇女早就走了，哪有人拿？我又开始找筐。还好，不大一回儿我便在离小厉坟墓右侧不到10米的一片青草中找到了菜筐，筐里的蕨菜一根未少。这是谁把我的菜筐由坟前拿到这里呢？是冥冥中小厉令喜鹊给我指点迷浸，又怕炎阳照蔫了蕨菜拿到草丛中遮阴的吗？
我的心里不仅充满了疑惑，又有一点害怕的感觉，便一步三回头地急急离开了小厉的坟墓。
那天采蕨菜，可以说我是满载而归。可人不服老不行，我的腰、腿因此痛了好几天。但我想，有山林的吸引，有在大自然里的陶醉，这肯定不是我今生最后一次采蕨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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